秦梦瑶接过绷带，走到他身前蹲下。
借着蓝光，她看清了江雅轩伤口里的血肉。
没有黑气，没有数据乱码，是极其鲜红的、属于活人的血。
她咬了咬下唇。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她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将绷带，绕过他的胸膛和肩膀。
两人靠得很近。
江雅轩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清冷的、像雪后松柏一样的气息。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厮杀，这股味道，依然没有被血腥味完全掩盖。
“你脑子里的那座山……”
秦梦瑶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还好吗？”
“好得很。那些剑气，差点没把老登的胡子削掉。”
江雅轩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强忍着没有缩避，
“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我想办法，把它‘下载’出来。一直塞在我脑子里，我怕，我早晚会变成个神经病。”
秦梦瑶打了个结，把剩下的绷带塞回包里。
“谢谢。”
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对他说这两个字。不是对沈无暇，是对江雅轩。
江雅轩愣了一下。
他看着秦梦瑶那双清澈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哪怕自己只是个被拼凑出来的碎片，哪怕这个世界，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此时此刻，胸口的痛是真的，绷带的触感是真的。
眼前这个人的眼神，也是真的。
“客气啥。”
江雅轩别过脸，伸手捡起地上的黑伞当拐杖，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借着光刃的蓝光，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
铁轨已经生锈，墙壁上的广告牌剥落得看不清字迹。
那些被苏小小救进来的玩家，正横七竖八地躺在远处的站台上，还没醒过来。
“老金说，顺着这条隧道往北走，就能到达真正的地下黑市。”
江雅轩把黑伞扛在肩上，左手掏出那部碎屏手机。
没有信号。
《余温》的地图，在这里变成了一片灰色的迷雾。
“走吧。”
他踢开脚边的一个空易拉罐。
易拉罐在空旷的隧道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下水道里，藏着什么好东西。”
秦梦瑶提着光刃，跟在他身侧。
苏小小跳到江雅轩的肩膀上，警惕地竖起耳朵。
三道影子在蓝光的拉扯下，逐渐融入了隧道深处无边的黑暗中。
头顶的防空洞天花板上，细微的灰尘开始簌簌掉落。
那是公司冰冷的钻探机床，已经咬碎了大都会坚硬的柏油路面，正朝着他们的坐标疯狂钻探。
头顶的防空洞天花板上，细微的灰尘簌簌掉落。
刺耳的机械钻探声，隔着几十米厚的水泥层传下来，像是有无数把钝锯子在刮擦耳膜。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脚边，溅起一滩浑浊的黑水。
江雅轩停下脚步。
他用那把没撑开的万魂幽冥伞，死死抵住地面，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下，胸腔里断裂的肋骨，就像刀片一样切割着肺叶。
一口带血的唾沫，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全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钻头快到底了。”
秦梦瑶抬起头。手里的高频粒子光刃将她清冷的脸庞照得惨白。
她看着天花板上不断延伸的蛛网状裂纹，握剑的手指骨节泛白。
“公司的效率，真他妈高。”
江雅轩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
“走。这层防空洞撑不住十分钟。”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站台冰冷的水泥地上，那十几个被苏小小用火腿肠唤醒的玩家，正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阴影里。
那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员，正神经质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不停地念叨：
“报警……对，打110……我还在送单，超时要扣钱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啪！”
江雅轩走过去，反手一个耳光抽在外卖员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整个隧道瞬间死寂。
“清醒点了吗？”
江雅轩盯着外卖员，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涣散的眼睛，异色的瞳孔里，泛起一丝骇人的冷光。
外卖员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战术风衣、里面却套着大红长裙的“女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听着。”
江雅轩的目光扫过所有玩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110，没有2030年，你们的房贷和外卖单子也全都没了。头顶上那些铁疙瘩是来杀人的，不想变成一滩烂肉，就闭上嘴，跟着我往前跑。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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