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儿不敢相信是他。
叶若水还没开口，倒是小九先拉着她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她跑了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一边不住的拿眼睛看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叶若水合理的怀疑他也听了好一会。
此刻叶若水倒是希望他能拿出他在外人面前的优良品质，事不关己从不多问的态度来。
不过显然金小九不会。他身上还穿着戏服，脸上还带着厚厚的妆。叶若水能认出他来，纯粹是因为那双好看的，微微上扬的完美的眼睛。
他一口气没喘，带着质疑的语气问道：“你躲在那儿干什么？我找了你好半天。”他拿好奇的眼光看着她，“你不会也在听他们说吧？那位姑娘可以说是整个戏园消息最灵通的了，”他看着她，“当然，也很八卦。”
叶若水：...
看来是没有怀疑他。他这幅样子，几乎是让叶若水一瞬间相信了他只是好奇她在那里做什么，叶若水只能顺着他承认道：“是啊，闲来无事听他们聊了几句，还挺有意思的。”
金小九看着她，微笑道：“说了什么？我也想听听。”
叶若水更加确信他没听见什么，就随便的搪塞过去：“说说戏班子的事，左不过是一些抱怨话。”她漂亮的眼睛因为心虚而不愿意直视着他，“你人缘看起来不错，倒是没议论到你头上。”
金小九看着她，却一下子笑了，那笑容在叶若水看来也是有十分的诚意：“我倒是还好。从前有，现在倒是不再背后说了。”
叶若水凝神看他：“不是很忙吗？怎么突然闲下来了？”
金小九还是那样看着他：“不忙也罢。来了几个新的戏子，趾高气扬的，不太想凑到后面去，换好衣服就出来了。”
以金小九的个性，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她像是被针刺了一样：“什么新来的？”
“戏子啊，听说是高相塞进来的，说是一并放在我们戏园里进宫献艺，”他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复杂而清澈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带进去。大约是觉得有失身份吧。”
叶若水扬着头看他，“不是说高郡主也进宫了吗？高相怎么还弄这个？”
小九摇了摇头，“谁知道。大约是不想让女儿受这个罪，另外想的别的办法吧，”他微微低下头，突然凑近让叶若水有些不适应，“你知道吗？公主已经不是原来的公主，”他微微眯着眼睛，“她嫁人之后，退出了政治权利的中心，现在的高府和公主府，可是把握在右相的手里。”
这就是公主要下嫁的好处。在北楚，驸马远离政治权利的中心，大多数都是由皇帝亲自定夺，选择家世好的，清白的不需要袭爵或者继承家族大业的人家来做这个驸马。一般来讲，尚了公主，就基本上远离的权利，参考岑驸马是岑家的二公子，虽然身上有个官职，那也只是听起来不错，实际上只是个什么都说了不算的闲职。
像怀应公主和高相这样的强强联合，叶若水倒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过高相突然把戏子塞进要入宫的戏园，倒也是耐人寻味的事。她微微凝眸，“那你知道那些戏子都是哪来的吗？是从前就豢养在高府或是长公主府的？”
金小九摇了摇头，淡淡的看着她笑，“哪能啊。”他语气中带着不屑，“连戏都唱不好，也不怎么说话，说起话来也是颐指气使的。”
叶若水心下了然，便不想再多说：“快进宫了，你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到时候别再忘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金小九淡淡的看着她，话里有话：“不会了。”他说。“我什么都不会落下。你不也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叶若水总觉得他这样说，好像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一样。
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和郁闷，她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是啊。”她只能这样回答。
金小九倒是没有再多说：“回去吧。”
两个人并肩回了前厅，整个戏班基本上准备的差不多，由班主带领着整个歌乐舞姬和戏子们进宫。
叶若水东西本来就不多，或许是班主看出她也不会在此多留的意图，故而没有说出检查她的包袱之类的话——毕竟她现在为了防身，还特意带了三七给她准备的迷药。
以防万一，徐时璧想把她的危险降到最低，不仅派了二七跟着她，等进了宫，三七也会来找她汇合。
所以当她看见戏班里的伙计突然多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时有多惊讶就不言而喻了。不过，她面不改色的看着正在忙活着手上的活，一边和身边的歌女打得火热的二七，耸了耸肩，装作不认识一般擦肩而过。
整个队伍一切从简，还是有很多人。整个戏班每年都会进宫献艺，基本上是打败了各个戏园做了京城独一份，所以显得格外殊荣。不过叶若水估计，十有八九是因为金小九。
她跟在队伍的里面，带着一张帷帽，尽量的把自己缩到角落，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南尧的姑娘们多保守而含蓄，就算是身份低微的歌女和舞姬，出门的时候都免不了带上面纱，因而叶若水在人群里看着就不那么扎眼。
但是显然，今天的人里面有和她一样想法的人。
是一些生面孔，叶若水看着在眼前晃来晃去缩在角落，也不和外人说话，只是和自己人讲话的传说中高府的戏子，忽的笑出声来。
她聘聘婷婷的走过去，整个队伍显得非常浩大，金小九身为招牌，自然要走在后面，叶若水这样突然换路走并不起眼。
她走过去，尽量摆出一分楚楚可怜的语气：“几位大哥，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水，可以给我点水喝吗？”
那几个人突然消了声，朝这边看过来。
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虽然看不见脸，看装束应该是戏园的舞姬，柔柔弱弱的，风一吹就倒。
她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却很清凉，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这样，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放下防备：“可以。”
叶若水在帷帽下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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